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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7月12日

    紫苏(一)

    紫苏香草 “紫苏生慕南,其香袭人,香草配美人。姑娘,从今以后你就叫做紫苏。”那男子望着被取名为紫苏的女子,深蓝的眼眸里带着几许温柔。 “紫苏,紫苏——好美的名。”女子嘴里默念着,细细体味着两个缠绵悠远的字,越发觉得它们纠缠不清。 男子音箜篌,弹一曲《离诉》,幽咽凄切。“二十三丝箜篌鸣,难诉心中离别情。”一曲终了,他微蹙眉头,手捂住胸口不住地咳。 “你用那‘还神玉露’救了我,想必它是很了不起的灵药了,可你自己为什么——” “紫苏,心伤未愈,医好了身上的病又有何用?咳——咳——”他咳得更厉害,紫苏忙递上帕子。 “——景公子,你,你咳出血了!”那男子苦笑着,只是摇摇头,别过了身。 “既然你不愿意活命,又为什么救我!不如让我同你一起去死……”紫苏大声嚷道,泪早已浸湿面庞。 “紫苏,你可知道,我初遇你的时候你溺在河里,我见你觉得亲切忍不住要救你。我知道你和他们一样总要离我而去,可我就是不忍心看着你死。‘还神玉露’是兰芷山庄的灵药,每添一丁才娘一瓶,随主人活九九八十一年,药静置九九八十一年才具效力。多数男丁活不过八十一年便驾鹤西归,那药也就废了。未成的药奇毒无比,嗅之即死,通常是要被投入那名为‘红朱’的无底洞中。既成的药放在祖宗宗祠隐蔽处,只有山庄庄主有权碰触。自山庄建立以来,五百年成药仅有三瓶,稀世之珍。可是,我还是用她救了你,那瓶药是山庄宗祖景禄公炼制的,百病可除、万毒可解,更有起死回生之神效。它是……”男子停住了,紧咬着嘴唇。 “它,它是什么?难道——难道是……” “是,是的,只有我,兰芷山庄少庄主景归然才能得此灵药,有资格使用它。” “这么说,是我,是我害了你!你还有救么?有的,对吧?” 景归然摇摇头,“不,不可能了。我生来身上种着毒,每长一岁,毒便加深一分。寻遍了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医药世家白罗坞当家的也只能推断出我的病不过二十,亦无良方可解此毒。娘亲见我一天天病弱,央求族人将要给了我,但她必须跳入‘红朱’受万毒蚀骨而死。”他说着,脸颊痛苦的颤抖,却忍住没有流泪。 紫苏轻抚它的面庞,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不要哭,正是因为如此,你更是要好好活下去,替我活下去!”景归然握着紫苏的手,温柔低语。“我不用你报,只是在我死之前,请不要离开。” “嗯,”紫苏点点头,“我会陪在你身边,绝不离去。” 景归然笑着,笑得那样好看,好看的像个孩子,让紫苏深深迷醉。他紧紧搂住紫苏,安心得靠在她的肩头,慢慢睡去。 芭蕉小筑 外面的雨丁丁冬冬地下,像一组好听的乐器鸣奏。他们搭在房前屋后,芭蕉的叶子上也响起了错落有致的鼓点,一下下,打在心头。 “紫苏,真可惜,今天不能带你去慕凌山玩儿了,这倒霉的雨。”景归然,我的夫君,此时玩弄着我的长发,微微皱眉。 “那么,只好天晴再去了……”我故意摇摇头,作出失望的表情。 “唉——真是的,鬼天气。”他咒骂着,眉头拧在了一起。 “嗯,没有关系,机会多得很。”我莞尔一笑,眨巴着眼睛,“听说,傍晚时,慕凌山有‘宏霞飞独’的奇景,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呢?”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你永远那么美,蛾眉如柳,明媚皓齿,面飞红霞。”一边说着,一边在我的脸上描画,眉、眼、唇、面颊。 “再画,就画到我心里了……”我握住他的手,轻声地说。 “你的心?唉,我,永远留不住。” “傻瓜,我的心正攥在你手里,而我,就在你身旁。” “还好,你还在我身旁……”他凑过来,唇印在我的额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是泪。 “……”我望着他的眸子,幽深的蓝色,莹莹泪光。 …… 我的头突然剧烈地疼痛,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在脑海中闪现,归然不知所措。 “紫苏,紫苏,你怎么了!”归然抱紧我,“不,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 睁开眼,阳光刺剌剌的射进屋子,我欲起身,可全身酸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归然,归然……” “少夫人,您醒了,少庄主有急事回兰芝山庄了,临行时他吩咐小婢等您醒了务必把这汤药喂您喝下去。听大夫说夫人气血两亏,虚补补身子。” “扶我起来……” 这小婢叫芷彤,我唤她彤儿。半个月前,归然带了她来,说看我这阵子身体太弱了就从兰芷山庄带回来这个丫头给我使唤。开始我执意不要,但归然很坚持,我便留下了她。 彤儿将我扶起,我倚在藕荷色靠枕上,这也是归然送我的,散着淡淡紫苏香。紫苏香起,归然就在身旁。一口灌下那汤,异香袭来,浓郁得盖过了紫苏清香。近半个月,这味道总是挥之不去,衣服、饭食,有时甚至是扑面而来的风里都夹着它。这香让人晕眩,化解不开。我微皱眉头。 “夫人,您不舒服吗?”彤儿里在那儿,望着我。 “可能睡太久了,头昏沉沉的……” “您睡了七天七夜,少主子守了您七天七夜,昨天庄内告急他才离开,也没有顾上休息……” 此时回想,梦里似乎听到他的絮语,心里有一种温暖缓缓流动。 “少夫人,小婢有一事,不知道说不当说……” “你说吧。” “少庄主走的时候,面色苍白,还不止的咳嗽,恐怕——恐怕旧疾又发了。” 彤儿的话未完,我的泪已不知何时漫上了脸颊。他受了我七天七夜,想必是不眠不休。是如此的劳累才……我紧咬嘴唇,狠狠地,血流了出来。……去兰芷山庄最快的马也需要三日三夜兼程并行。他那身子,怎么受得了!不成不成,我必须去看看他才好。万一他重病不起……我不再想,吃力地下了床,强撑着酸痛的身子,向外移着步子,心里七上八下。 “少夫人,少夫人!您要去哪儿?少庄主吩咐小婢照顾您,您需要静养,不能离开这儿。您,您不要难为小的啊!”彤儿带着哭腔,上前扶住我。 “没事的,少庄主怪罪下来,我会向他说明的。”推开她,我独自出了门。 门前,翻身上马,驾轻骑。我竟有力气驾驭着马了,也许这是那汤药的作用。暗紫色蒙古马在我的控制下扬蹄飞奔。似乎我以前的马术是相当高明的,第一次骑这马时,便觉得驾轻就熟,做些很难的动作也不在话下。 夜色开始蔓延,林荫道上,一袭紫衣的女子策马疾驰…… 兰芷·相见欢 “紫苏,快来见过我娘。”归然拉着紫苏向内堂。名门贵富之家,屋宇轩昂,饰挂摆设也无比讲究:严公的字,吴子的画,汝窑瓷器,波斯琉璃盏……都是稀世的古玩器物。这里的确比芭蕉小筑堂皇得多。 “娘,紫苏给您请安。”言毕,紫苏抬头看堂上景夫人。 按理说着夫人应四十有余了,可仍旧美貌鲜妍,丝毫看不出青春的剥落。面若满月、丹凤眼、柳梢眉,也算是绝色。紫苏不禁心中纳罕,归然的娘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归然见紫苏生疑,猜中了她的心思:“娘亲乃我生母,可惜她命薄去得早,娘是父亲正室,我虽不是亲生但待我胜似亲生。” “竞价克只留下了这个独苗子,我只有个不中用的闺女,这祖宗的基业向来传男不传女,除非——小然可是个好孩子,孝顺又懂礼,作他的媳妇,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景夫人一面说,一面上前拉住紫苏,让她与自己同坐正中大椅。 景夫人在紫苏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可真是个每人坯子,怪不得小然为你神魂颠倒的。” “娘,您见笑了。” “紫苏,那芭蕉小筑冷冷清清的,不如搬来与娘同住,你妹子也有个伴了,热闹热闹。” “谢过娘亲,可紫苏生性好静,身子骨只受用山幽水秀处的灵气。您若是惦记她,我常带她回来便是。”归然上前,拉住了紫苏得手。 “也好,看紫苏生得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样,远不是这污俗之地留得下的。” “娘,你说哪儿去了,归然是怕我身体太弱,三病九灾不断,烦您照应,给您添了麻烦。” “这小媳妇,可真会说话,娘瞧着心里喜欢。这香囊是西域来的什物,娘挑出两个,你和你妹子一人拿上一个。”景夫人递上个精美绝伦的金丝绣刺香囊,香味似曾相识。 …… “——老泼皮,我迟早让你吃顿鞭子!”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声大呵。 “小姐,老妇人说不让人进去,说是有客来了。” “不长眼的东西,仔细你的皮,小姐我也是你拦得住的?滚开!”闻声,几响鞭子也伴着传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从插瓶后绕了过来。那姑娘生得俏丽可人,头戴明月攒珠彩蝶饰头,身披大红牡丹绣刺褂,穿着金线洒花绉裙,胸前配一颗东海千年夜明珠,蹬一双粉红湘绣黑底小马靴,手里仗一条乌油皮鞭,风风火火走到堂前。 “哪家的姑娘生得这样标致,”她盯着紫苏,凑到景夫人怀里,撒娇道,“我那儿盥洗的丫头前儿被我打跑了,你把她给我好吗?” “放肆!这可是你小然哥哥刚过门的媳妇,怎么能让她给你做丫头!”景夫人怜爱得抚着那姑娘,带着嗔怪的语气。 “怪不得这姑娘生得这么水灵,家里的丫头婢女都不及她好看,原来是嫂嫂啊,小然哥哥,你可真有一套……”姑娘向归然眨眨眼,邪邪得笑着。 “想必这便是荆妹妹了吧,生得可真俊俏。” “对,我就是景荆,小然哥哥亲亲的妹子!”她特地把语气加重了,也不看紫苏,神情轻慢。 “休得无礼,惯的美样子了!”景夫人瞪了她一眼,那景荆却吓得向后一缩。 “紫苏,你看哪,你这妹子被我宠成这副刁蛮样,见笑了……”景夫人满脸笑意,可怀里的景荆不满的四处环顾,最后嫌恶地盯着紫苏。 “天色不早了,紫苏,咱们不打扰娘了。”归然说完转向景夫人,“娘,孩儿先行告退。” “也好,那么我这随身的丫头就给紫苏使唤吧。芷彤,还不快去收拾西厢房给少夫人。” “不必了,娘,让她同我去宿芷斋便好。” “也好。”景夫人答应着,脸上有些不快的神情。 柳暗花明 紫苏上次去兰芷山庄是一年前的事。要不是那次坚持打开轿帘,只怕现在连路也认不得。又行一日,天已入夜,月朗星稀,照得山间竹林通透明亮。山风吹东竹叶,簌簌作响,马蹄嗒嗒,踏在青石小径,清脆动听。这一路虽清静,可独自一人在山里赶路,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免令人担心。紫苏依稀记得去年轿夫们经此闲谈时说这里山贼猖獗,心中更加忧虑。 夜已深,紫苏仍坚持行路。兰芷山庄兀立在兰芷峰,终年兰芷芬芳花开不败。客厅说自从十五年前山庄大劫后,兰芷山上只有白芷孤独,幽兰一夜消失无踪。攀爬着兰芷山,非两日两夜不可登峰叩门。而且这样并日而行的劳顿又怎能使紫苏这样的女子吃得消的。为过多久,紫苏知觉一阵晕眩,便失去了知觉。 …… 天已近拂晓,紫苏醒来,起身,不禁一惊:只见三个剽悍的那人倒在身旁。那三人面目狰狞,应是山中横行已久的强盗,本是要劫财劫色却不知为何全送了性命。拖着疲乏未尽的身子,上前细看。三具尸体皆中一枚兰花壮铁镖,一人中面门,第二人在心窝,最后一个似乎已于逃跑却被打中了后脑,血浆脑浆迸溅一地,惨不忍睹。见了如此血腥的场面,紫苏并没有半点畏惧,从尸身上取下铁镖仔细端详——“兰”,三枚镖上皆镌此字,银光寒骨。血迹温热,应事发不久,可四下打量,并无人影。到底是谁就下自己却不愿现身?就自己又有何意图?紫苏不解。 方才昏倒时那匹蒙古马已不知去向,紫苏不禁踌躇:如果只身上山费时费力,若又欲贼寇恐怕没有这次的幸运,凶多吉少;可现在返回芭蕉小筑心里又放不下归然……忽远处光亮一闪,紫苏心里想或许是村夫樵者,如果可以问他借匹马继续赶路再好不过。她忙向前追去,左弯右绕,竟逢石壁,不复得路。 明明光亮再次闪过,怎么又—— “轰”,眼前坚实的石壁如一扇门缓缓移开,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不到这深山老林中竟有暗道! “这暗道通向何方?”紫苏心疑,好奇所致便欲探个究竟。太阳升入高空,晨曦找这暗道口的石碑,上面的四个大字反射出刺眼的金光:别有洞天。 “不如且从他去,若他有心帮我,或许这十条捷径。”紫苏走入暗道。 “哗”又一声巨响,石壁移回原处,后路已断,紫苏只得在暗道里另寻出路。这暗道真是个奇特的洞天福地,虽穿山开凿却并不幽暗,不明来由的五彩光华将道路照得清清楚楚。道旁幽兰掩映,芬芳扑鼻,又有流水潺潺随路蜿蜒。那光芒正是水中发出,闪烁不定。定睛细看,紫苏吃了一惊,光亮竟来自水中游鱼!正在警察之时,忽闻远处萧声阵阵,空灵悠远。徐生奔去,来到一灯火通明的石殿,上座机榻处以设好蔬果菜肴,见到这些食物,紫苏方觉胃中抽动,她已饿了许久。膳毕,灯火俱灭,一黑衣男子在灯光晦暗处用玉萧吹一曲《离诉》。自诉心中纳罕:这归然的曲子怎落得他手中,且乐技纯熟远在归然之上。方欲张口询问,紫苏便觉一阵清香袭来,昏然睡去。 …… “当,当,当——”更敲三下,夜已深,紫苏慢慢睁开眼,不知身在何处。定睛细看,竟是宿芝斋的景致。归然正扶在绣榻上,,我知自己的手熟睡。紫苏微笑,心中暖洋洋的。紫苏动动身子,力气已恢复,只是头有些痛。归然此时也醒了,抬起头,见紫苏杏眼含泪脉脉地望着他。 “你醒了,紫苏,昨天你怎么倒在山庄门口?幸而昨天查们时发现了,不然……” “呃……”紫苏努力回想,可头痛欲裂,什么也记不起来。 “算了,定是你奔波劳累,积劳成疾,你怎么这样傻,追到这里……” “听彤儿说你旧疾复发,我就……”话未说完,紫苏泪如雨下。 归然拭去紫苏苍白面颊上挂着的泪珠,温柔地笑着“前几天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没有什么大碍,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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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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