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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6月20日

Fate

那个男人的手无力垂下的瞬间,我发现他颤抖着,他转身,冲进雨里,泪光闪烁。我是FATE。对不起,爱是我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晚雨疯狂地下着,仿佛在疯狂地报复,报复着我这个受玩弄又去玩弄别人的灵魂。Fatality的冰蓝在唇齿间流动,将我麻醉,它不停告诉我,我永远是受诅咒的。当午夜的钟敲响十二下,卸下伪装,蹲在雨里大哭,任冰寒的雨水顺着发梢流淌,满身伤痕的身体暴露在雨的打击中,只感觉到深刻的疼痛。

Cruel紫色的伞悬在空中,他说我想他曾经爱过的女孩,她是这把伞的主人。他说的时候声音悲哀而绝望,从此让我沉湎。

他,Cruel,穿着黑色的衣服,T恤,夹克,风衣……永远都是黑色。他说他曾经喜欢过那种带着淡淡柠檬香洗衣粉看起来很阳光很自恋的白色T恤,可是当她离开后一切都变了。我总问他她是怎样离开的,为什么她要离开。他总是低头不语,从深邃的眸子里我只看到两个字:悲伤。她为何让他如此悲伤,这是我心中难解的迷。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话,但他总会说的是我像她,真得很像她,我不知怎样回应,只有沉默。

Cruel是极好的乐者,我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唱歌时的感觉,也许就像是暗夜里的天使向你宣泄,激烈而忧伤。你可以在他弹起黑色吉他唱着碎裂的音线时融入他的世界,他擅于在歌里讲故事,一个个幽怨绵长,在死亡里告终。那时我迷恋着他的声音,他的吉他,他的忧郁,然后被融化。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变得很是暧昧,但彼此都知道这并不是爱,只是容易在彼此身上找到需要的东西。我们在阴暗的酒吧里接吻,有腥稠的血液顺着唇线流淌;还在灿烂星空下躺在草地上“看”音乐,检阅它们最深的伤痛;或是在麻木的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的街道上背对背站,沉默无语……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悄无声息。

 

跳跃,翻腾,第十三颗星划过,我决定离开……

 

Cruel的死是Blue里的小Q告诉我的,那那出事后第三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面无表情,小Q在一旁告诉我不要难过,这是最好的结局。现在想想,的确如此,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Cruel在死前最后一晚打电话给我说他在顶楼,那个J大最高建筑的顶楼要我马上过去。我接到电话后套上宽大的衣服赶去,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你可真像她,是的,简直是一个人。

她,她是你曾经的女孩,而我,我是FATE,我们毫不相干!

是,是的,我早就知道。

……

我想问你。

什么?

问你她是怎样离开的,为什么离开?

她哦——她顽皮地在腕上开了一朵很红很红的花就微笑着走掉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不明白。

……

明天,我就要走了。事实上,我早该走了,可是——

走?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去哪儿,可一定很远,远得回不来。

……

Q告诉我一个被埋藏了很久的秘密,是Cruel让他告诉我的,Cruel曾经交待小Q在“发生变故”时才能告诉我,而小Q不明白的“变故”直到今天才豁然开朗。

Cruel的女孩叫做丁香,穿着随风飘扬在五月阳光中的白色棉布裙子,头发乌黑但却不留长,她说,是为了纪念。

Cruel与丁香的相遇是在午后的林荫道上,Cruel用最土的方法和她相识——“撞”到她(当然没什么事),然后送她去了她要去的图书馆。那时他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与五月的阳光恰好吻合。

Cruel与丁香的缠绵从一个雨天开始,丁香握一把紫如丁香的伞在雨里独自走着,伞落地,丁香倒下。Cruel看到,冲上去背她去急救,医生说丁香患有不治之症。

当丁香从昏迷中醒来时一直念着那把伞,Cruel帮她寻回来,但丁香却叹着气将它扔在地上。Cruel说把伞送给他,丁香点点头,脸上划过一滴泪。

谢谢你救我,可我无力偿还。

不,我不要你还,只要让我照顾你,让我再载你一程。

那样会拖累你,我每天都在担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有我在,太阳无时无刻不在你身边。

……

他们的手还是牵在一起了,他的歌在木吉他中为她鸣唱。

Cruel深爱着丁香,心疼着丁香。他害怕丁香的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她击倒,怕丁香昏睡过去永远不醒来,怕失去丁香,怕……他对丁香关怀备至,他们之间已无需言语密不可分。

丁香最终还是离开了他,她死的时候只留下一行字:

我终于不是病死的,我赢了。

她死的时候笑颜如花,可面色惨白。

Cruel不明白,自己深爱与深爱自己的人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疯狂地在丁香亲友中询问,最后,他得到答案。

丁香十岁生日,她收到一把紫如丁香的雨伞,那是爸爸特意为她挑选的。

丁香十岁生日,爸爸知道丁香的病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十天后警察通知她和妈妈,爸爸因酒后驾车发生车祸不治身亡。

丁香十岁生日,她清楚地听见医生对妈妈说他活不过二十岁,她的生命终会在病魔的肆虐中消失灭迹。

丁香十岁生日,她剪掉长发,从此孤独一人。

丁香死的那一天,正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她不是应命在被病痛折磨而死,而是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认为自己战胜了命运,高兴得忘乎所以。

Cruel的世界在这些真相里崩溃,他认为他应该去陪丁香,带着那把紫如丁香的伞。那天他到J大顶楼,正要纵身跳下,可是,他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却远远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色棉布长裙在风中飘扬。

他是因我,FATE,活了下来,虽然变得阴郁,但他仍说着爱,可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是否爱过我一点点,但我相信,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死前砸坏两把吉他,给丁香唱歌时用的木吉他和给我唱歌时用的黑色吉他,他的表情一定是决绝而悲凉的。他吞了很多很多安眠药,又在腕上割下一道深刻的伤痕,死掉。

他写了一句话,握在手里,是写给我的:

请去爱吧,爱是需要执著的幸福。

 

这是一个阴谋。

 

不知为什么,我的泪迟迟没有滑落。走在J大的林荫道上,脚下细软的秋叶被我狠狠踩着,咯吱咯吱,恍恍惚惚。

我抬头,看到曾被我拒绝的天,他站在远处,被一个穿着妖艳的女子打了一记耳光,然后她身后气势汹汹的三个男人上去痛打天。

停手,我已经叫了警察,我握着手机威胁。

好啊,又是女人,你的女人可真多,连帮你的都是女人。哈哈——你个王八蛋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那妖艳的女子说完,带着打手走了。

我俯下身想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天,还未碰到他,他就把我用力推开,自己爬起来坐在地上。

你滚,救我做什么,我宁可被打死也不要你帮我。

天,天——你受伤了。我抓起包里的手帕为他拭去额头上的血。

滚,听到没有!我不打女人!他推倒我。

天,你受伤了!我起身,又去拭血。

啪,他打了我,狠狠地,我知道是我的报应,我并不怨恨。可我的泪却在瞬间涌出,很快,泪水湿透了面颊。

傻瓜,你怎么不躲!他将我抱在怀里,我并不挣扎,泪水浸透他的白衬衣,也浸透了他的心。

泪水,混着血水,在秋天的阳光里弥散开来。

我抚着他的伤,吻上去。

你决定爱我了吗?

请给我点时间,我仍无法确定,我只需要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

那个人呢?

他死了,我想他从没有爱过我,我也并不爱他,他只是对我设计了一场阴谋,目的达到了,他走了。

——好,我答应你,给你时间,我等你。

笑笑,我转身,走掉。

FATE你好傻,不论怎样,我爱你!

天在我的背后哀吼,如一只受伤的狮子,没了霸气,只有无尽的忧伤。

 

目送一千只鸟飞过时,我说再见,你说你没听见,一切在这个午后被覆盖。

 

Cruel的墓前,我将那伞撑起,紫色蔓延,固定。丁香躺在他旁边,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握着这把伞,他们在一起了,永远永远。

丁香和我长得很像,几乎是一样,只是她的眼神温柔,闪耀着温暖的光彩,与旁边Cruel笑得很灿烂的样子十分相称。我从未见过Cruel那样的微笑,我想这只是给丁香一个人的。

很多次,我小屋的窗前,碰到天带着各种各样的女子经过,她们都很美,笑颜如花,洁白若天使。我知道天是在逼我作决定,可我总是笑笑,心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千丝万缕地绞在一起。

对不起,天,我仍无法走到你面前说爱你,请原谅——

我走了,当疼痛堆积到无法承受时,从所有熟识的人的面前消失。

 

不是结束,天边烟火寂寞。

 

(这是很久以前帮别人写的中篇里的一个故事,人物是别人设定的故事是看了周嘉宁的《流浪歌手的情人》里面的东东想试一下这种文风,真是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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